里打坐念经,整日不出门。空心法师便命两名僧人去与混进来的商旅联系,买些风物人情的书册来看。如此过得几日,各部首领聚齐,和谈便要开始了。
草原汉子个个膀大腰圆,长相彪悍言语粗鲁。无为扶着空心法师的手从马车上下来,还未进临横府的大门,刺耳的嘲笑声便远远传来,肆意不止。
无为充耳不闻,并不理会。只领着众僧在空心法师的提示下进府,穿过曲折的长廊花厅,步入正殿。无为今日只多披了一件袈裟,以示庄重,空心法师亦是。
这些部落首领刚吃了一个大败仗,因为输的极为难看,所以士气一时不振。但是一见来和谈的竟是个乳臭未干的瞎眼娃娃,士气立马大振,连礼貌问候都不屑于装。这些草原人情绪一旦高涨起来,礼貌教养便实打实地扔了一地。
只能听见他们大声叫嚣道:
“汉人皇帝走投无路了,连吃奶的娃娃都派作用场了!哈哈哈,真是笑死人了……”
“要说汉人还是快快投降得好,让我们草原汉子去治理你们!大口吃肉大碗喝酒,岂不快哉!哈哈哈……”
“南人就是矫情,要投降便投降!非要弄个细皮嫩肉的奶娃娃来,要是断了奶饿死了,倒要我们赔,岂不为难得紧?”
“不怕不怕,这样奶气的娃儿我们虽是生不出来,但羊奶、牛奶多得很,不怕小娃儿喝不饱!”
……
翻译在一旁口干舌燥,说的还算客气一点,实话比这更刺耳。众首领带着自己的亲信兀自七嘴八舌,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胡侃,翻译不敢逐一翻译。
无为虽看不见这些人的傲慢嘴脸和得意神情,却也能从戏虐的语态中读出明晃晃的轻慢态度来。
空心法师拍拍无为的小手以示安慰,将他引到座位旁。无为便全然不理会污言秽语,只安静坐在椅子上兀自出神。
聒噪了约莫大半个时辰,茶都喝了三盏了,草原人终于都不耐烦起来。
无为这才缓缓咳嗽了两声,空心法师便点了点头。九个武僧搬来一堆账本,众人才渐渐安静下来,互相用余光打量彼此。
无为点点头,空心法师才拍了拍九个武僧手中的账本,缓缓道:“众首领与其有力气在这里逞口舌之利,不如先读一读自己部落的账本。好好儿地数一数,每一场风雪过后,冻死的人口和牲畜数量。好仔细盘算一下,你们储存在粮仓里的粮草,还够吃几天!”
众首领安静地回到座位上,武僧分类将账册一一送到各部首领手中。众首领不看还不忿地心下嘀咕,这一看心更凉了半截儿。这些账本统计的数据与他们自己统计的分毫不差,看起来几乎是拓印的各部落的账簿。
一个身壮如牛的首领腾地站起,直接将账本一撕两半,扔到了大厅的地毯上。浓密的大胡子,跟着炸飞了起来。
他身旁的亲信立即拍案而起,大声道:“若不是你们汉人奸诈,把良田沃土都占了,我们也不至于此!现在来笑话我们,算得什么意思?我们草原男儿马背上长大,冲锋陷阵、杀戮舔血最是不怕!大不了血流成河,天下重分!”
这一嚷嚷,各部落首领也都血脉喷张起来。杀声四起,刀枪磨击之声刺的人耳朵钝痛。
无为蹙眉,野兽一般的起哄声和举起的刀刃之光,极容易搅得人心烦躁,冲动行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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