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并不动怒,也不恼怒,语气平静而死板得像是一块顽石。
他的背影在昏沉的光线里,颀长而清瘦,明明那么的单薄脆弱,但是却给人坚定挺拔的错觉。
那空荡荡的袖管,随风飘舞着。
一头白发,在身后勾勒出妖异的弧度。
犹如尘外客。
“表哥,你不要在自欺欺人了,承认你爱着她,就那么难吗?你忘记了一句话,如果没有爱就不会有恨。”
“承认吧。”
“你爱着她。”
“你接受不了她的离去。”
“你要面对现实。”
重渊不说话,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,胸腔剧烈地起伏着。
如今已经是深秋,天气渐渐转凉了。
重渊心里很冷,那股冷意从后背渗出来,浸透了衣衫。
他整个人都如坠冰窖,那样凄楚的寒冷直达身体里的每一滴血液。
爱?
她背叛他,利用他。
他还要不知羞耻的爱她吗?
他绝不会承认,他爱着这样一个可耻的女人。
她不配得到他的爱,不配生下他的孩子。
她死得好!
死得好……
“我才不爱她,我又有什么好承的呢?”他冷冷地重复,“我不爱她,我不难过,我真的一点都不难过。她就死在我面前,我也不会落一滴泪。”
“她死得好,我祝她早登极乐!”
“早登极乐!”
燕祯神色复杂的皱眉,动了动嘴唇,要说什么。
但他始终没能说出口。
太执着了,太倔强了,这样并不是一件好事。
“好,你说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燕祯一甩衣袖,淡然道:“就算你不为你自己,可是你也该为你林妙人着想,她肚子里还有你的孩子。你不吃不喝,整日醉酒,你是要她也和你一样吗?既然不爱褚连翘,那就由她去死,不要让她干扰到你的任何的生活。”
“重渊。”
“表哥。”
“北唐需要你,我也需要你。”
燕祯深深地望了犹如失去神志的他一眼。
没等重渊说话,他慢慢地转身,从容地踏着步伐走出房间。
他走到台阶边,思绪恍惚了一瞬。
他其实感同身受的。
失去挚爱的痛,不能言语,可是那种的死气和悲伤,却镌刻在骨头里。
他只要一靠近,就感觉得到。
他失去了阿左。
他也很疼。
他现在活得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。
他只是为一统天下而活着,为扶无忧为女帝而活着。
他如今所做的一切,只是在为无忧铺路。
阿左已去,他就算寻到了一个影子,可那到底不是她。
她在九泉之下一定会恨他的吧?
她到死,他都没能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。
她死了到底下,她都不是燕祯的妻,而是无名氏的孤魂野鬼。
她一定在地下很难过。
她的阿祯,怎么这样对她呢?
可是阿左啊,我这样做,只是为了让无忧有个完美的身份。
她将来要继承大统,身世不能有一点问题。
如果有任何问题,那将来都是她身上的污点,朝中大臣,天下百姓,都会指这个身世的污点骂!
这是致命的,会一辈子跟随着他的无忧。
他想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给他们的女儿。
身份,地位,权利。
他要她,成为九五至尊,君临天下。
燕祯没在将军府多做耽搁,该说的话已经说了,就看重渊怎么去放过自己。
他坐上马车,令人驾车回宫。
一上马车,燕祯就闭目休憩,一头白发在光线下格外的灼眼。
“启禀皇上,十七有要事禀报。”突然之间,十七的声音在马车外面响起。
“进。”燕祯的声音毫无情绪。
十七掀车帘,弓身进来。
他恭敬地说,“皇上,在北唐边境发现了巫族大祭司的踪迹!”
闻言,燕祯的眼倏地就睁开,那漆黑如墨的瞳孔里,射出冷锐的寒光。
祸莲?
“传朕命令,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抓到祸莲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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