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给她们送御寒用的耳衣,她在屋里坐不住,趁梅妃不注意,偷偷跟在哑嬷嬷后面,也溜进了隔壁院子。
在院中,她看见一个半裸的妇人睁着赤红双眸,浑身青紫躺在墙角的积雪中。
冰天雪地间,那景象又诡异又恐怖。
不出意外的,她吓傻了。做噩梦,发虚汗,不吃饭,不说话,把梅妃和哑嬷嬷也差点吓傻。
梅妃努力要她相信,那人只是因为太糊涂,在院里睡觉冻着了。
她好几次想说不是,她知道那妇人是怎么回事。
幼童视力超群,当时的她清楚地看见妇人颈上有圈勒痕,胸前和肩头还有指印。
但一想自己的年纪和身份,她识相地没开口。
后来,隔壁再有人去世,梅妃和哑嬷嬷就对她说有人睡着了。
雨又下大了些。
贞阳披着夹袄,站在廊下,仔细听着墙那头的动静。
梅妃和哑嬷嬷过去帮人梳洗换衣,然后等管事带小太监来抬人。
那边没有一个能说清囫囵话的,非得梅妃照应着不可。
冷宫里死的这些妃子,最终被抬去哪里,贞阳不知道,梅妃也不知道,但她们知道,肯定不是什么好地方。
兴许是下雨太冷,也兴许是死亡的气氛太沉重,隔壁其他人今天居然没怎么闹腾。
贞阳抱着胳膊,刚感叹完,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从院外巷道传来,在隔壁门前停下,之后便是阵兵荒马乱的纷杂吵嚷。
有骂“死也不挑个好时候,真是贱胚子”,还有骂“他娘的,这些疯婆子怎么不一次死光”,更有人附和“就是,跟这雨一样,沥沥拉拉,没个完”……
另外那些骂得特别不堪入耳的,贞阳的耳朵自动屏蔽了。
这些小太监,趋炎附势,仗势欺人,也不是一两天了。
她木着一张脸,耐下性子等他们抬走人。
往常他们骂归骂,但都觉冷宫晦气,从不多呆,办完事就走。
可今日居然没有立刻离开,贞阳奇怪,又听了一会儿,却听那边传来含混不清的调笑和女子惊叫。
她眼皮狠狠一跳,心里瞬间一轻,很不得劲。
阿娘和嬷嬷在那边……
没敢多想,进屋抓起烧火棍,又带上伞,贞阳匆匆出了离苑。
巷道里空无一人,隔壁院门大开。她迎着风雨,先跑去巷口,看有没有巡逻的侍卫。虽然下这么大雨,能碰上侍卫的几率很小,但她总得先看一眼,若运气好……
昏暗雨幕间,一队铁甲卫士缓缓冒雨前来。
运气真好!贞阳眼睛一亮,急忙跑过去,冲着领头的就喊:“将军,快去救救我阿娘,离苑里有内侍在闹事!”
在冷宫附近巡逻的人,对这一块的情形自然了如指掌。
听完眼前小女郎的话,他们便知道她是那位离苑出生的皇女。
领头的中年人面带愕然和为难,显然不想管。
“头儿,要不,我跟去看看?”有位少年在队伍中发声,嗓音清亮。
贞阳欣喜,立刻扬脸冲他道谢:“谢谢小将军。”
“小将军”露出白牙:“职责所在,您不必客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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